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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燈
每年,西湖阮公墩上都掛過西興燈籠。
2012-04-19 11:50:36  杭州高新區(濱江)新聞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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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? 1978年秋天,西興馬湖村的夏阿三突然接到一單生意,做幾盞燈籠,掛到西湖中央的阮公墩上。

??? 這對他來說,簡直就像做夢。自從24歲時燈籠店生意凋敝關門后,他已經25年沒接到過正式的生意了。

??? 從那個時候開始,包括阮公墩在內的一些西湖景區,逢年過節掛的燈籠有一批就是西興人做的。

??? 1/

??? 在大量小說和電影中,聶小倩和寧采臣的年代,夜晚出門就在手中提一盞燈籠,燈籠內點著蠟燭,在燈殼的籠罩下,蠟燭發出溫和而平緩的光。

??? 按照時興的“謠言粉碎機”說法,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虛假橋段。

??? 古時多實行里坊和宵禁制度。一年中除了上元節懸掛燈籠可徹夜賞燈,入夜后坊門關閉,如無緊急軍務一般很少夜間趕路,沒有權限的人是不可以隨便上街的。清代小說《歧路燈》講到了不少賭徒逃避宵禁的辦法。有權有勢的賭徒就利用權勢。比如父親為布政使的盛希僑,就大大咧咧地說:“夜深了,打上我這邊燈籠(布政司),柵欄上也沒人敢攔;鎖了柵欄,他們也不敢不開。”

??? 可見,打燈籠夜間行路是個特權。燈籠上往往寫著來者的身份。“只見碗口大字一個燈籠,上面寫著‘正堂’兩個字,有四五個人跟著,一位老爺騎著馬”。正堂是明清時對府縣等地方正印官的稱呼。尋常百姓如不是婚喪吉兇買藥請醫的急事,夜間打上燈籠行路是要被抓挨上好一頓板子的。

??? 直到宋朝取消了宵禁,北宋東京汴梁,南宋臨安拆除了里坊,城市夜生活開始豐富,歌舞升平晝夜無休熱鬧起來。這才對夜間照明工具燈籠有了市場需求。

??? 據說,杭州地區的燈籠多是西興出產。歷史源頭又不可避免地和宋室南渡扯上關系。“西興燈籠始于南宋,當時宮廷所用燈籠皆是西興出產”,這個說法見諸于大小報道。但卻又缺乏足夠史料支持,暫不可考。要論西興燈籠的發家,還是與航運有更直接關系。

??? 西興古稱固陵,吳越國時,以“陵”非吉語為由,改名西興,渡口遂改稱西興渡。《資治通鑒》上說,西興渡為吳越通津,置水手24人,官船一艘。凡過錢塘江之貨物及旅客必須由西興渡上岸再運往浙南、浙東。西興鎮上打鐵作、篾刀作、油漆作、箍桶作、裁縫作、豆腐作、香燭作、冥作等行業生意興隆。各種車擔浮鋪穿梭于弄巷之中,喧鬧不絕,街市繁榮而民殷物豐。

??? 據《西興鎮志》載:自清末至民國時期,有過塘行72爿半。其中過茶葉、煙葉、藥材的有來錦標、孫太和等4家;過牛、羊、豬、魚秧的有鐘大椿、富三房等12家;過棉花、蠶絲、綢緞的有曹大本、沈惠全等7家……孫家匯的黃鱔行,因不是常年有業務,故只有半爿,統共72爿半。

??? 清末宵禁制度已經取消,在西興經停的船只首尾相接,起航靠埠,晝夜不歇。夜半還有航船卸貨卸客。沿江多風,天色暗了,旅人們就買一個燈籠照明;晚間投宿,高懸的燈籠又是旅店標志。一旦夜幕降臨,燈籠照亮了青石板街道,酒樓茶肆。客棧飯店里的猜拳聲、彈唱聲響徹通宵。

??? 這應該是西興燈籠興旺的開始。

??? 2/

??? 《蕭山縣志稿》載:“西興相近各村婦女皆以此為生,有廣殼、香圓、單絲、雙絲、方圓、大小便行諸品,通銷全省。”

??? 這里的“廣殼、香圓、單絲”指的都是燈籠的樣式。廣殼,是做龍鳳燈用的,一般掛在廟門口;香圓是給孩子們做玩具的,寺廟庵堂也常用它來送香客;便行則相對廉價,制作上也稍顯粗糙,如此多的燈籠,讓西興街道上幾乎所有的女人都以此為業,于是當時有一說法,若是西興女人不會竹編燈籠,那是要嫁不出去的。

??? 另一個地理因素是,舊時這里幾乎每戶人家的后院中,都有一小片竹林。所栽種的竹子多為淡竹、杠竹,特點為桿細、節長、質韌,能劈四層甚至六層篾,再分成絲,是制作燈籠殼子(骨架)的好材料。當然,它也能制成最實用的曬竿、瓜架、涼席,竹桌竹椅竹籃。

??? 現在的西興街道黨政辦副主任俞建忠寫的一篇報道中提到,大約在上世紀50年代前后,西興鎮上開張的燈籠店,從塔弄開始到日船埠頭,依次有陳英記、王文盛、王鈺鈿、華良記、吳文裕、傅興記、詹炳文,共七家。

??? 此外,過燈籠、燈竹絲的沈八房、傅林記過塘行,把西興燈籠(半成品)批包銷往金華、衢州、嘉興、湖州,甚至是江蘇、江西、安徽。

??? 燈籠制作分好幾個步驟,更由不同的店家專業出產。木底盤是板橋頭蔡才有,和尚橋趙振興,包家道地來隆成三家最出名,燈籠芯子是馬湖村人做得最多,往往用廢鐵絲加工而成。燈籠底盤上插蠟燭的鐵釘和燈桿頭上的鐵鉤釘,都是聞堰韓家埭村所生產。西興有幾家雜貨店,兼營收購燈籠殼及底盤、鐵芯等配件,供應外地來西興采辦燈籠原料的行商。經營規模較大的,有大來雜貨店,沈八房雜貨店,其次有周榮生、沈鼎記、丁永茂、許尚記等。

??? 馬湖村有不少村民會做燈籠,他們每年冬季到淳安、建德、遂安等地去開季節性的燈籠店。農歷十月就作準備,帶上一兩千殼子及相應配件,雇個助手,到那邊租一家房子,為當地山區農民做過年請菩薩用的燈籠;做好生意大年夜回來,也有的做到元宵節后再回來。

??? 夏阿三就是其中有名的能手。

??? 12歲那年,他隨父親到桐廬橫村鎮去當學徒工,父親在那里開了一家燈籠店。差不多每天可以賣出200盞。但當年的燈籠并不是賣錢,而是換米,通常是6斤米換一盞燈,幾個月下來,店里的米可以堆滿一間房子。所以有時候,燈籠店里是一邊賣燈,一邊賣米。

??? 3/

???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,燈籠的形象是:艷麗的尼龍質地、鋼絲骨架,永恒不變的紅黃色調搭配,一到年尾就在路旁張燈結彩,帶著廉價的喜慶感覺。

??? 西興的竹編燈籠完全不是如此。糊紙師傅會在龍鳳燈上彩繪龍鳳圖案,最廉價的便樣燈籠上,也要寫上一個紅色的“福”字。此外,最常見的就是寫上堂號與姓氏。

??? 堂號是舊時一戶人家的稱號。歷史上的名門望族大多有本家族的堂號。每逢年節喜慶之日,還在門前掛起書寫著堂號的大紅燈籠。當地的老百姓談論某一家族時,喜歡以“某某堂”來稱呼。堂號包括郡望總堂號和自立堂號。某姓一族發跡于某一郡(古代行政區劃),成為有名望的家族,這一地名便成為這一姓的“郡望”。如京兆杜氏、博陵崔氏、潁川陳氏、太原王氏、隴西李氏等等。

??? 自立堂號的范圍更廣,可以是祖上的功業勛績,也可以是家族中科舉功名。

??? 據俞建忠介紹,濱江區政府去年專門整理編寫了一本書,《西興燈籠亮起來》,在這本書里有一章節專門介紹了西興的堂號,一個堂號,對應一個姓氏。整理后發現,不多不少,剛好100個。其中又重點整理介紹了50個堂號。

??? 這些堂號,都代表了一個家族的光榮歷史,不管是紅白喜事,掛出的燈籠上都要用剪紙把自己家族的堂號給貼上。如西興馬湖的傅家,作“版筑堂”,因為傅氏遠祖傅說原是筑泥墻的奴隸。姓孫的稱“兵法堂”,他們的遠祖孫武寫出兵法十三篇。廟后王王氏稱“三槐堂”,三朝權臣王祜曾在院子里手植三棵槐樹。姓韓的稱“晝錦堂”,因為北宋出將入相的名臣韓琦“作晝錦之堂于后圃”。

??? 4/

??? 西興人做燈籠,編殼子是婦女的事。

??? 如今的西興老街,有個93歲的太婆就依然做著竹編燈籠的活。她做出來的是個燈籠的骨架,還只能算是半成品。這樣的半成品,賣得很便宜,一塊四毛錢一個。

??? 但這已經讓這位太婆欣喜了。她記憶還停留在燈籠換大米的時代。大米還只需要幾毛錢一斤,一個燈籠就能買好幾斤大米。她的兒媳說,太婆現在每天做完了燈籠,都要放到一起數數看,今天一共做了多少個燈籠,加起來一算,就能知道可以賣出多少錢。對應的,就能換到多少斤大米。

??? 作為小輩,當然也就不忍戳穿現在的大米早已漲到幾塊錢一斤的真相。

??? 這些用來竹編的長約一米的細長竹絲,并不按根數賣,而是論斤算。一斤竹絲六塊五毛錢。和太婆一樣會做竹編的人,在西興還有不少,她們做燈籠的竹絲不需要采購,做好的燈籠骨架,也不需要自己推銷。有專門的人會上門收購做好的燈籠骨架,而在收購的同時又順便把竹絲賣給她們。

??? 相對于竹編,將殼子制成成品燈籠,往往是男人的事,最重要的一步是糊紙。

??? 燈籠竹編的機械化操作尚未完善,但糊紙機械化更為成熟。在西興能找到的手工糊紙老師傅只有兩三個,包括夏阿三。他的燈籠掛上阮公墩后,燈籠店又開起來了。當時,他的燈籠在杭州市區25個燈籠店里都有代銷,生意最好的就是過年到元宵這段時間,夏阿三每天要用自行車送兩趟燈籠,每趟車上要帶300盞燈籠,騎在路上浩浩蕩蕩。

??? 可惜,老人在去年中了風,現在的糊紙老匠人僅有俞梧泉一人。

??? 據俞梧泉介紹,竹編燈籠的竹絲,大都來自福建省。而做好的燈籠卻銷往各地。每年濱江區政府會過來采購一批燈籠,數量不等,少的年份數百個,多的年份兩三千個也是有的。除了濱江區政府的采購,寧波、富陽、衢州等鄰近地區,也都是主要的銷往地區。至于西湖景點,從當年夏阿三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在訂購燈籠,只是量不大。

??? “元宵節的時候,都要拿去掛出來的”。

??? 燈籠的銷售,也分旺季淡季,比如年前年后是最繁忙的時間段。俞梧泉有個專門的房間,里面什么都不放,專門放燈籠,做好了一批,就放到那個房子里去。一年下來,房子里就堆積了上千個燈籠。然后,一口氣賣掉。

??? 參考資料:文化瑰寶《西興燈籠》俞建忠

來源:都市周報    作者:文/周笑紋  馬寧  圖/王飛    編輯:宋桔麗    責任編輯:宋桔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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